? 晚上醒來，血淤塞不通，疼得十分厲害。程諾找出來一粒止痛片吃了，昏昏沈沈睡下。她不能仰臥，只好俯趴著睡。睡到半夜，止痛片失效，加上血氣不暢，程諾疼醒來，額角出汗。朦朧中似看見床邊立著一道黑色人影，她大駭問：“誰？”

“是我。”顧一睿冷冰冰的聲音傳來。他走上前，剝下程諾的睡衣，見白玉般的背上烏青了一大片，胳膊上多處紅腫，肩胛骨上還有幾處破皮，十分淒慘。程諾不能動彈，又羞又慚愧，臉埋在枕頭裏。

顧一睿道：“誰叫你去搶人家老公？打得還太輕了！只是點皮外傷而已。”

程諾又氣又痛，嗚嗚哭泣起來。

突然間背上一熱，顧一睿溫潤的嘴唇覆上她的皮膚，輕輕摩挲。像對待一件極之珍貴的寶貝一樣，他的嘴唇羽毛般一點點掃過程諾的背。程諾又痛又癢，像蟬翼般微微抖動。他嘆口氣，倒一杯水過來，把程諾小心扶起，餵她喝下，再找來藥給她塗上。她哭得更厲害，不知此刻是否身在夢中，但越是脆弱的時候，越受不得他的溫柔。漸漸她累極沈沈睡去，眉頭輕鎖，她在做什麽夢？一定不是甜夢。那個清脆地說“我要種一圈甜夢”的女孩兒，此刻小貓樣蜷縮著，如同一只飛入荊棘叢的蝴蝶，傷痕累累。

第二天程諾起來，顧一睿消失了，沒有任何痕跡留下，她懷疑自己是否真的累極做了一個夢。只是背上仿佛疼痛略輕一些。

等傷養好，她去見莫子羽，請他幫忙安排去巴黎學習的事情。一切都很順利，當你決意離開，遺忘過去，會發現其實並沒有想象中那麽困難。

出國之前程諾回了一趟家。

媽媽似乎又老了一些，人一旦開始衰老，那種速度簡直怵目驚心，跟嬰兒的生長一樣，一年一個樣子。在生命的兩端，發展的軌跡竟然開始神奇地重疊。程諾乖乖伏在媽媽膝頭，突然說：“我不想去了，媽媽，我回來住，留下來陪你。”

程媽媽笑著撫摸她的頭發：“總是這麽孩子氣！媽媽好著呢，不是有安昕在嗎？你放心去吧。”

程諾聲音哽咽：“媽媽，我沒有能讓你過上好一點的生活，可是你卻為我吃了那麽多苦！”

“不，”程媽媽猶豫一下說道：“有件事一直想告訴你，你爸爸過世後，蘇辰一直有寄錢來，我不肯要，可是後來生活實在太苦，我只好收了。他不讓我說，可我一直惦記著，將來等你攢夠錢，一定要去還掉。”

程諾吃驚：“不是說是靠爸爸的保險費嗎？”

媽媽搖頭：“哪有那麽多？之前的積蓄你動手術，你爸爸生病，都花光了。蘇辰是個好孩子，多虧有他我們才不至於到賣房的地步。”

原來生活早就那樣山窮水盡，可是身邊的人都那樣愛護她，盡力不讓她看出破綻來。她才是最幸運的人，不問世事，無憂無慮長大。

她把臉埋在媽媽懷裏，落下淚來。又想到顧一辰，彼時他多大？不過是獨自一人在國外留學的少年，他為她付出甚多，不管他為什麽棄她而去，她都已決定原諒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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